返回列表 回复 发帖

二十多年后,我们又见面了。

我的老同学



        刘冠平是我读师范时的同学,他长着一张娃娃脸,整天带着天真的笑容,一双大眼睛格外有神,使人想起鲁迅笔下的少年闰土。别看他长得天真可爱,人可聪明了,他是水口中学初中毕业生中成绩最好的学生之一,那时,成绩最好的学生有两种选择,一,上重点中学,二,读师范学校。当时农村还非常穷,不少学生为了到早点出来工作拿工资,虽然成绩出类拔萃,但填报了师范学校。入十年代初,中等师范学校招生改革,第一次招收初中毕业生,兴宁县有96名优秀初中毕业生到五华师范读书,刘冠平就是其中之一。读师范时,经常有一些同学在在讨论问题争得面红耳赤,他不动声色地在一旁思考着,然后一句话就得出正确的结论,而结束了这场没完没了的争论。当时,我们认为,以他的沉着冷静的性格,以他的聪明才智,以他那种与人良好相处的能力,日后肯定大有前途。
        毕业以后,我与五、六个同学去过刘冠平家一次,记得他家在一个很偏僻的山区,他家人非常高兴,他哥哥特地下网打鱼招待我们,他爸爸妈妈叫我们以后每年到他家里去。
        此后二十多年,我们之间从未联系过,也没有听到过有关刘冠平的任何消息。

        近日,我有事到水口去。从我家到水口,过去要经过坭陂镇、新圩镇,走七弯八拐的路,起码走两、三个小时才能到达。自从2006年开通了S225省道之后,从兴宁城到水口有了一条直通大道,这条四车道的水泥公路非常平坦,而且车辆很少,我骑摩托车在此公路上奔驰,半个小时就到了水口。
        我想,冠平应该还在水口当老师,或在水口镇的某小学当校长。我试着碰碰运气的心理,决定先到水口小学去找找。
       水口镇是一个农村的小集市,街上摆卖一些低档的衣服、农产品之类的东西。经过几段弯曲狭窄的小巷,谢绝了无数小贩热情的推销,我找到了隐藏在一堆破房子中间的水口小学的牌坊,从牌坊到校门口之间,要经过一段陡坡,我把摩托车的油门调到最大,摩托车狂叫着才艰难地爬上了这段陡坡。上到坡顶,校门的铁门关着,这样摩托车进不了校门,又退不下来,我死死地踩着脚刹,又抓紧手刹,我想,这段路那么崎岖,老师和学生天天经过,一定会很危险的。我问门口的保安刘冠平老师在不在,他说,冠平老师正在上课,他没有查看我的证件,也没有向我打听任何情况,就打开校门让我进去。
        进了校门,校园里除了一幢漂亮的大楼之外,有两幢建于80年代的旧楼房,还有几幢平房。校门旁边,几位女老师带领学生在出黑板报。听说我是来找冠平老师的,出黑板报老师都很热情,她告诉我,冠平正在上课,他的房子就是一楼的9号房,房门没关,她叫我自己进去房子里坐。第一次见面的人,就让他进房间坐,我还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,说明这里的民风还非常纯朴。我也不客气地进了老同学的房间了。
        这房子是一般学校很普通的房子,每间课室旁边都有一间这样的房子,这就是老师的办公室兼休息房。房门挂着竹制门帘——这是客家地区常见的一种门帘。房门半掩着,窗门大开,窗子上没有窗帘,通过窗口,可以看到里面的一切,我推开房门,发现这间作为教师住房和办公室用的房子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了。
        房里两张旧木床占了大半个房间,床上分别堆着一床旧被褥,一东一西各摆着一张办公桌,桌上零乱地摆着教案本、课本、学生作业本,桌面和教案本上布满了粉笔尘。办公桌旁边的旧书桌上,摆着他们的碗筷、口盅、暖水壶。其中一个暖水壶上,透过斑驳的油漆,仍然可见水壶上的字迹:“第二届教师节留念,水口镇政府赠,1986年9月10日。”
        原来这个暖水壶用了21年了。房间的墙是用石灰刷白的,上面已经有一层厚厚的灰尘,墙角不少地方挂着残旧的蜘蛛网。
         冠平下课以后,认了好一会才认出我。他的轮廓没变,还是一张典型的娃娃脸,但是眼角上已经有明显的皱纹,头上已经有不少白发。他告诉我。毕业20多年来,他一直在水口小学任教,长期担任毕业班教师,每月有1700多元的工资。他泡好茶后,拿起手机,叫饭店老板炒好四个菜,于十一点五十分送到家里。

        冠平用摩托车搭上我,带我参观了水口的新貌,他向我一一介绍,这是水口中学,这几年才开始办高中,这里将建一条新的商业街,他带我到一处工地,只见山被劈开了一半,开出一块约有足球场大小的空地,他说:这里将建新的镇政府。
        他还带我到水口大桥,并告诉我:这是宁江、琴江和梅江的交江处,站在水口大桥上,只见琴江水从西边流来,宁江水从北边江流入琴江,两江交江以后,就是梅江了,这也是水口这地名的来历了。

        水口的风景差不多已经看完了,冠平带我回他家,经过曲折的小巷,我们来到冠平在水口镇的家。他的家原来是一个小巷内的仓库,仓库废弃以后,把仓库分成一段一段,每一段约宽约4 米,长约14米。钦梅家就在这14米×4米的空间,这14米又分成四段,靠巷边能采光的做客厅,客厅后面第二段和第三段分别是一个房间,最后一段挤着伙房,卫生间,楼梯,二个房间和厨房之间用一条巷子连起来,除了客厅能采光之外,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光线来源,空气也无法流通。第二层还没有建,楼梯上面盖着塑料布,是用来遮风挡挡雨的。他家里只有两个房间,这样两个儿子只能睡同一个房间,老人来了根本无法居住。我想,好在他生了二个儿子,如果是一男一女,小孩长大了真不知该怎么安排。一家四口就靠他1千多元的工资维持,大儿子于前年考上了广东一流的大学——华南理工大学,由于工资不够开支,只能请助学货款。小儿子成绩也很好,在梅州一间重点中学教读高二。

        冠平的妻子长得非常端庄,热情地招呼我们,虽然沙发上还有座位,但她一直坐在一张矮凳子上,为我们倒茶、削水果。她已经得到得到冠平的通知,已经做好了饭,并炒好了两个菜。一会儿,饭店的老板用托盘端着热气腾腾的四个菜,放到客厅的茶几上,没有收钱就退出去了,这时,时间刚好是十一点五十分,这位老板也是够准时的。一起吃饭的还有冠平的两个同事。席间,冠平的妻子不断招呼我们喝酒,并亲自为我们盛饭,显得落落大方,不愧为在生意场上见过世面的人。我们在轻松快乐的气氛中吃饱一顿美餐。

        刘冠平师范毕业后,按部就班地分到家乡水口小学教书,然后娶妻生子。他妻子原来在水口镇做生意,但近年来,生意越来越难做,赚的钱还不够交铺租,只好歇业在家,做个专职的家庭主妇。
        按冠平的聪明才智,本来他应该在更大的舞台上发挥作用,但由于他出身贫寒,不得不选择读师范学校。由于学历起点低,他只能做一位小学教师。当然,当小学教师也并不意味着他就注定一生当小学老师。不少同学当过几年老师以后,通过各种关系调出教师职位,在更广阔的舞台上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,现在已经有不少同学升上处级甚至厅级的职务。他长年累月就一心在教师的岗位上默默耕耘,几乎每年都评上先进教师,但工作和职务没有任何变化,他的活动范围,基本上就在水口镇的范围内,偶尔上县城办事,但办完事马上就回来。
        人的命运往往无法自己意料,在水口镇,同样有一位姓刘的同学,叫刘小伟,他也考上师范,也分在我们班,但是开学很久没有见到他来报到,27年以后,我才了解到,原来刘小伟的师范学校录取通知书被人藏了起来。他不知道自己被师范学校录取了,他只能读高中。这事在当时,是一件害人的事,也许会影响人家一辈子,但往往坏事可以变成好事,后来刘小伟考上大学,如今在广州工作,其视野和生活质量与一位普通的小学老师不可同日而语。
          刘冠平在教师的工作岗位上默默地干了几十年,这工作看似平凡,可是,他教过的学生,已经有几千人了,如今,这几千名学生,在各自的岗位上工作着。虽然他的物质生活非常清贫,但他对社会的贡献,并不是一般人所能代替的。冠平的下一代,也继承了他的聪明才智,学习成绩出类拔萃,他们将不再与父辈一样,只在一个小范围内生活,他们一定会有更好的前途,在更广阔的舞台上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。冠平未了的理想和心愿,会在下一代得到实现,他的努力,也将在下一代中得到回报。


[ 本帖最后由 布衣 于 2007-10-6 22:37 编辑 ]
布衣前辈,你是否想做魅力三水精华第一人呀...
很欣赏LZ的文采!
真正前辈呵
看我觉得是一种矛盾!
返回列表